2018年ATP年终总决赛,小兹韦列夫直落两盘掀翻状态如日中天的德约科维奇,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座总决赛冠军奖杯。他是迄今为止ATP年终总决赛最年轻的男单冠军,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四巨头衣钵的新生代小天王。但在大满贯战绩上,小兹韦列夫并不算成功,他的大满贯最好战绩是8强。他的状态起起伏伏,有击败费德勒、小德的高光时刻,也有莫名其妙输给低排位选手的迷之发挥。接班四巨头,他或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时间回到2018年中网,兹维列夫在第二轮莫名其妙输给了世界排名只有61名的突尼斯人贾兹里,比赛期间兹维列夫上演了日常摔拍的戏码。他看起来心情差极了,去年在同一块场地,他也摔烂了拍子,上海大师赛还因为毁坏场地而缴了罚款。今年兹维列夫看向教练席的父亲和哥哥,一脸茫然,西班牙名将费雷罗已不再是他的座上客,他眉头蹙在一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就是这个孩子在90后球员中独领风骚,2017年,年仅20岁的小兹维列夫在罗马大师赛成功捧杯,成为首位获得大师赛的90后选手;他也曾在蒙特利尔大师赛挑落过自己的偶像费德勒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二个大师赛冠军奖杯。今年,他终于如愿在年终总决赛捧杯,大满贯的那座奖杯离他究竟还有多远?

他像是费德勒的“亲儿子”,瑞士球王在很多场合表达过对他的期望,说他未来一定能超越四巨头。他还是纳达尔“钦定”的接班人,西班牙人在结束澳网和兹维列夫4小时的鏖战后,依然兴奋得对记者说兹维列夫未来一定会是世界第一,他甚至跟记者打赌:“如果小兹维列夫没在大满贯中取得成功,你可以回来找我,跟我说:纳达尔你对网球一无所知。”要知道纳达尔评价新生代球员向来闪烁其词,小兹维列夫是他口里独一份被“预定”的世界第一。

小兹维列夫的经纪人Apey在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被他的美颜惊呆了:“如果他打网球没出来,我就送他去A&F当时装模特。”确实,多数人对小兹维列夫的第一印象都是帅气,他在中国的球迷大多数是女孩子,北京十月的天气里这些女孩子们半夜11点仍然在国家网球中心的钻石球场高喊着:“Lets go Sasha! Lets go!”

拥有这张天使脸庞的德国小子原本应该是个乖孩子,但多数在场上的时候,他身上的俄罗斯基因会爆发出来,他开口骂过裁判,他说:“你是个白痴!”更别提一到逆风局就开始无休止得发泄,刚满20岁的小兹维列夫在场上可谓劣迹斑斑。人们喜欢比较小兹维列夫和沙皇萨芬,只可惜后者无论脾气多么火爆都是赛场上的常胜将军,而前者但凡情绪失控摔拍的比赛,一场都没有赢过。

跟大多数“德式”球员不同,小兹维列夫并不总是严谨谦逊,这跟他的俄罗斯血统或许有些关系,他是德国的第二代移民,父母都是纯正的俄罗斯人。他的爸爸亚历山大一世在前苏联是排名第一的职业网球运动员,他和妻子都曾是前苏联网球国家队的一员,但当时的苏联不允许运动员出国比赛,所以尽管国家队的教练都觉得亚历山大一世有能力成为那个时代最好的球员,但无法参加比赛也就意味着没有积分,亚历山大一世的世界排名从未进过175。

退役之后亚历山大一世接到了德国俱乐部的教练合同。第一年,亚历山大一世从没想过出国生活,他不想离开故土,但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济一片萧条,无助的亚历山大一世只能举家迁往德国。

他们在德国生活了两年、再两年,第6年小兹维列夫出生,直到第十年的时候一家人拿到了德国国籍,大儿子米沙-兹维列夫也慢慢成长为小有名气的职业选手,小兹维列夫曾经回忆过自己和哥哥打球的时光,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幼年的时候就有世界排名前100的职业选手陪自己打球,而自己成为青少年选手后,世界排名已经到了前50的哥哥还是会陪自己打球。

由于父亲的关系,小兹维列夫还时常能得到一些“福利”,他从小就崇拜费德勒,后来他被父亲推荐去做球童,费德勒的比赛结束之后亚历山大一世牵着小兹维列夫去见费德勒,瑞士天王蹲下来捏着他的脸蛋跟他交谈,小兹维列夫当场就惊呆了,他甚至没能说出口一个完整的句子。但令他感到震惊的不是和偶像近距离接触,而是“原来瑞士人会说德语”。当时费德勒对小兹维列夫说:“如果你一直努力,或许未来我们会在同一块场地上比赛。”5岁的小兹维列夫故作成熟得回答:“可能会吧。”

兹维列夫网球家庭里的每个人都强烈依赖和需要着彼此,但多数时候他们是以小兹维列夫为核心,哥哥米沙曾形容这种家庭状况为:一个工厂。妈妈负责照顾家庭,爸爸是小兹维列夫的教练,哥哥是兄长也是要好的朋友,有时候他还是陪练,还有小兹维列夫的狗,它负责逗他开心。小兹维列夫比赛经常要带着狗,给它办大满贯的通行证,它跟着小兹维的家人一起看着他打球,甚至小兹维还专门为它买了一个LV的箱子。

事实上,这个家庭对小兹维的偏心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现了出来,即便米沙已经成为世界排名前50的选手,但父母还是觉得弟弟才是光耀门楣的唯一人选。米沙青年队的教练贝克尔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兹维的时候,小兹维的妈妈对他说:“你看,米沙现在很棒,但是萨沙(小兹维列夫的小名)将来会更出色。”

在米沙前半段的人生里,弟弟将来会超越自己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所以为他奉献或者说为这个家奉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一年ATP去拍摄兄弟俩的日常训练,米沙赢了小兹维,小兹维一脸不开心嘟囔着:“你就赢了这一局,就被摄像机拍下来了。”这种情况在哥俩小的时候就出现过,亚历山大一世在自家的后花园拉了一块球网,兄弟二人经常在后院打球,如果小兹维没有赢过米沙,他就会吵着哥哥再来一局直到自己赢为止,米沙说自己常常需要故意输给小兹维好让一切快点结束。

12岁时,小兹维跟着父母去美国参加青少年比赛,意外输给了比自己年纪小的选手,他大哭着跑向场边的母亲,一边哭一边大声质问:“我才是最好的!我为什么会输!”现在的小兹维当然不会再说得这么直白,但在他心里,即便这些年他在大满贯从未击败过世界排名前50的对手,但他内心对自己的认知仍然坚不可摧:除了四巨头,我是最好的。今年的罗杰斯杯上,小兹维列夫被希腊新星西西帕斯击败,赛后他有些气急败坏得对记者说:“我没觉得他真的打得那么好”“这场比赛可悲到我没法觉得他打出了多高的水平”。于是西西帕斯在发布会上一脸疑惑的问在场记者:“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这种脆弱的自尊心一直持续到小兹维成年,他在场上从不饶过自己,一旦失误他就陷入一种溃败的惯性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自己预料之外的结果。除了不停得发怒,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在这一点上,小兹维场上和场下倒是出奇得一致,13岁时,他跟喜欢的女孩子闹别扭,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负气写到:“我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同性恋了。”

2018年澳网男单第三轮,小兹维列夫的对手是韩国的郑泫,前四盘小兹维列夫看起来斗志昂扬,但在决胜盘,他像换了个人一样,被破发后他又开始摔拍、抱怨裁判。很快,垮掉的小兹维在整个第六盘仅仅得了15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打懵的小兹维再一次失落得走回更衣室,跟一年前不同,一年前他在这里经历了4小时的鏖战输给纳达尔。同样是输家,一年前他是得意的输家,而这次他是羞愧的输家。

在酒店观看了整场比赛的费德勒很揪心,“光是看着他坐在长凳上郁闷,我都有点心疼他。”费德勒跟小兹韦列夫进行了一次长谈,他用一种很体贴的语气提醒小兹维列夫需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搬出了自己的例子:“我在20几岁的时候也被认为是很有天赋的运动员,但在大满贯取得突破也花了很长时间。”“你需要为自己的大满贯征程设定一个具体可实现的目标,比如先打进1/4决赛,而不是把自己困在一直能胜利的幻象里。”

澳网输掉比赛的一个多月之后,小兹维列夫跟教练费雷罗以撕破脸的方式分手,小兹维指责一向绅士的费雷罗对自己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极不尊重,费雷罗则对小兹维经常训练迟到半小时的行为失望透顶。这对最开始被视作黄金搭档的师徒在合作之初都为对方奉上了无与伦比的溢美之词,最终却不得不尴尬收场。

这一场师徒骂战也让球迷对小兹维列夫的看法发生了转变,他曾经以训练刻苦著称,即便休赛期,小兹维也会在酒店的球场里安装特有的夜灯,以保证自己能练习到深夜。但在费雷罗口中,小兹维是最开始还能遵守训练要求,但取得一点进步就开始迟到的人。80后的大满贯得主显然无法理解90后小天王为什么丧失了职业精神。

但对小兹维来说,被宠大的孩子也无法理解上一辈古板苛刻的训练方式,不光是费雷罗,小兹维对自己父亲的体能训练方法也并不十分满意,他说自己每天所有的训练项目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这是一种完全的前苏联式的体能训练”。他对自己略显放纵的职业生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就连记者问到他与新教练伦德尔的合作时,小兹维也毫不掩饰的说:“如果他给我制定非常严厉的规矩的话,我们应该无法长期合作,我觉得他很快就会认识到这一点。”

小兹维列夫或许还没意识到,年轻的巨头杀手们已经在追赶他的脚步,战胜费德勒的90后并不再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头衔。不可否认在网球上他的天赋足以支撑起他所获得的成就,每个人都想看看他成熟之后蜕变的模样,每个人都对他的未来抱有巨大的期待。

但问题是,到底还有多长时间能给小兹维列夫去长大?他现在,真的还是个孩子啊。